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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温故》的博客

温故而知新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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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温故》杂志网易官博

《温故》是历史文化读物。它以今天的视角来追怀与审视过去,并为当下的生存与未来的发展提供一种参照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温故而知新”。本书大体上包括以下三方面内容:(1)对人类以往生存状态的追怀,(2)对历史的审视与反思,(3)对历史文化遗迹与遗留文本的重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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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 卡 子  

2010-03-12 09:43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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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文/英子

  八路军围困长春那会儿,爹娘带着三个姐姐住在平治街的一处平房子里。房子对面是市立医院,就是现在的医大二院。往南走二百米是个米市,这一带人来人往很热闹,爹娘就开了个小饭店,挣钱养家糊口。大姐15岁,帮助爹娘端盘子洗碗,二姐8岁,也能扫地抹桌子,三姐3岁,自己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地玩。过往的行人很多,吃喝的人在爹娘的小饭店里进出着,爹娘的生意也做得红火。

  不久,长春四处响起了枪声,接着,一车车的国民党伤兵送到市立医院,受了重伤的呻吟着,断了胳膊腿的叫骂着,能走的轻伤兵四处嚎叫着。小饭店的生意多起来,许多头缠绷带胳膊底下夹着拐杖的伤兵们在小饭店里穿梭般进出。据后来二姐回忆说,这些伤兵很凶,他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,打人骂人也没人敢管,到了饭店又吃又喝,经常不给钱,吃完了站起来就走。

  有一次大姐去医院给伤兵们送饭,一个伤兵用手抓住大姐,说:“别走了,给我当媳妇吧!”大姐吓得魂飞魄散,跳着叫着扭脱了,哭着跑回家去。爹娘也吓出一头冷汗,从那以后,再也不敢让大姐去送饭了。那一年,15岁的大姐刚刚长成,模样很好看的。

  一天晚上,爹娘刚把前一拨伤兵打发走,准备关门睡觉,突然看到靠墙角上的一张桌子上还有一个伤兵在趴着睡觉。这伤兵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睡着了,爹叫他半天也不醒。看看天色已很晚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四周的枪声凄厉恐怖,爹娘一时犯了难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
就在这时,那伤兵的身子动了动,忽地一下站了起来。爹还没明白是咋回事,那伤兵已从腰里掏出一把小手枪冰凉地顶在了爹的脑门上:“大哥,借点钱花花!”伤兵的声音低而阴沉,透着杀气。

大姐在一边吓得直了眼,大姐哭着给那伤兵一个劲儿做揖:“大叔啊!别打死我爹,一家人还指望他吃饭呢!”大姐跑到柜子边上,把钱匣子拿过来递给伤兵。伤兵没客气,三把两把把钱揣进军装裤袋里,收起枪,对爹抱抱拳说:“大哥,有钱了一定还你,不然我就让枪子打死!”说完从门口闪进夜色,转眼就不见了。

这伤兵后来大约被枪子打死了,因为这钱他至今未还。

进了三月,城四边的枪声稀了,听说八路军把长春城围困起来,不许任何人出入。爹每天去米市买米,一天一个价,最后一次买米时,爹是用小车子推着一麻袋纸币去,只买回20多斤米。小饭店没有生意可做,到底关了门。

 三个月后城里存粮已空,饥饿开始在长春的街头蔓延开来,贫穷的人家根本买不起粮食,粮食变得比金豆子还贵。

街坊二婶子几天没有吃一口东西,实在饿极了,就跑到米市上,摘下手上的金戒指喊着:“谁给我一个窝头!谁给我换一个窝头! ”就有人给二婶子换了一个玉米面窝头。饿极了的二婶接过窝头就咬,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孩从一旁突然冲过来,一把把二婶的窝头抢了过去。二婶在后面追命地追,哭声惊天动地。那孩子不顾一切地边跑边吃,等二婶快追上时,男孩一把将窝头丢进了臭水沟。窝头当然不能吃了,二婶再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去换吃的,二婶哭倒在米市上。

这一切,都被正在街边玩耍的二姐看到了。过了半月,人们竟在街市边发现了抢二婶窝头的男孩的尸体,而饿得不成人样的二婶,竟熬过了围困长春的难关,奇迹般地活到七十多岁。

天上开始有了飞机的轰鸣声,一架架飞机飞到长春上空,就撅起屁股下蛋,一朵朵的降落伞在空中开了花,降落伞上挂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大米,那是国民党军队在向城里空投粮食。降落伞和麻袋随风飘过伊通河,飘过长春的街道,街上的人们眼巴巴地在下面看着跑着,盼着这活命的口粮能落到自己的眼前。有时落在地上的麻袋摔碎了,粮食洒了一地,百姓们“哄”地一下跑过去抢着扫,手脚快的扫到几把粮食赶快逃走,手脚慢的不仅被赶来的国民党兵没收了粮食,还会挨顿打。可这抢到手的粮食也不一定能吃到嘴里,因为街上还有国民党中央军的“闻香队”,一看到谁家的烟筒上冒烟,进屋里就端锅。

路上有了饿死的人,常常有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扎在地上再也起不来。人们从开始的害怕死尸到后来的司空见惯,抬抬脚就从死人身上过去了,饥饿把人们的心变得坚硬似铁。

我家里除了一些黄豆外再没有其它粮食。黄豆炒了干吃,再喝些凉水,肚子就会有饱胀的感觉,当时整个长春城里的老百姓都吃炒黄豆。眼看炒黄豆也快吃不上的时候,爹看看自己身边的三个孩子,把几件衣服卷了卷,长叹一声说:“往外跑吧!跑出去兴许有条活路!”

家里的东西都丢下不要了,街坊四邻里,已有不少这样的空房子。

     于是爹背起三姐就上路,娘和大姐背了些黄豆跟在爹的后面,二姐不大不小,空着两手拎着自己的一双破鞋片子跟在爹娘身后慢慢走着。

爹领着一家向东走,出了伊通河边国民党的哨卡,过了南关大桥,进入了伊通河对岸。再往前走就是八路军的哨卡了,八路军在城边围起滴水不露的哨卡,要通过这道关,还要看你的运气如何。

八路军用铁丝网圈成的哨卡处只留下一个窄窄的出口,出口处设有重兵把守。铁丝网外面还挖了两米多深的壕沟,灌满水,壕沟外面还有密布的雷区,谁也休想从这里冲出去。

     一群又一群饥饿的老百姓涌到这里来,距出口10米远的地方就被哨兵们拦住,蹲在寒光闪闪的刺刀面前伸长脖子等,没有人敢靠得更近些。

饿得不成个人形的老百姓们蹲在野地里,是等着八路军的路条。

一个小个子当官模样的人出来了,一手拿着笔,一手拿着个本子在人群里晃来晃去。他管发放路条,人们见了他,眼里放出光来,皮包骨头的人向他伸出了期待的手,乞求能拿到路条快快出城去。军官认真打量着每一个人,走到一个两腮塌陷、眼窝老深的妇女面前,军官就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,递给那瘦弱的妇女。妇女撑了几撑摇摇晃晃站起来,一步一挪往哨卡走去。

 路条只发给城里出来的真正穷苦人,判断是不是穷人的唯一标准就是饿得瘦不瘦。谁饿得精精瘦,牙呲出老长,谁就可以拿到出城的路条子逃出鬼门关。

娘也饿得精瘦,又带着三个精瘦的孩子,军官围着娘前前后后看了两遍,才撕了张路条给娘。娘欣喜若狂,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,忙领着孩子往外走。哪知刚走出两步,就听身后那军官喊了一声:“你留下!”

军官是让爹留下,爹生来就胖,再加上是开饭馆的,自然比别人家油水多些,脸还胖胖得有些肉,不像个受苦的人。

“你留下!”军官指着爹,冷峻地说。

“俺们是一家呀!长官!”“一家也不行,他得留下!”军官铁面无私。

 爹百般求告只是无用,就摸摸三个孩子的头说:“你带着孩子们先出去吧!我再等几天,活一口算一口!”爹转身就往里面走。

“不!”娘在后面大喊着追爹,“我带着三个孩子,出了城也不知道往哪里去,还不是一样饿死?要走咱一起走,要留咱们一起留!”瘦弱的娘头发被风吹得很乱,泪流满面,娘的样子凄凉哀伤。

 爹的泪也流了下来,他抹了抹脸,回身抱起三姐,说:“回吧!”

爹娘带了孩子们往回走着,哪知再走到南关大桥时,被伊通河东岸的国民党军的哨卡拦住了,我家住在平治街,要过了国民党的哨卡才能回家,可这里的哨兵说什么也不让爹娘过去。“只要过了这个哨卡就别想再回来!”哨兵的枪栓拉得哗哗响,明晃晃的刺刀离爹的鼻子就半寸远。这时城中已无存粮,国民党兵把老百姓千方百计地往外赶,怕老百姓消耗城里的粮食。而八路军的策略正相反。 

全家5口人,进不得退不得地夹在国共两道防线之间, 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刺刀和无情的喝斥,爹无路可行。天黑了,爹说:“家也回不去了,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吧!”爹有个老乡住在这一带,爹就去投奔了他。

爹的朋友姓徐,老徐一家也出不了城,窝在家里天天嚼着炒黄豆。见爹来了,老徐就把爹娘安排在西厢房里,说不要房钱。其实,这时城里的人都不再关心钱的事,有了钱也派不上一点用场。

爹住下后,天天到八路军的哨卡处等路条,爹还有一些黄豆吃,不见瘦,路条就落不到爹的手里,爹一天天空手而回。一个月后爹带得那些炒黄豆也一粒粒数着吃完了,再住下去,全家人只有死路一条。这时徐家又来了个逃难的人,是一个精瘦男孩,老徐的亲外甥,只剩下一口气,老徐就让他和我爹娘一起住在西厢房里,我爹娘住在大炕上,瘦男孩铺一张破席,睡在地上。

男孩虽住在徐家,老徐并不管他饭吃,老徐家杀了一匹马,天天煮了马肉给自己家人吃,肉香飘得很远。男孩已饿得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,他闻到香味,爬到老徐的篱笆墙外,伸出一只细麻杆样的胳膊,举着一个小木碗,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老徐说:“舅!给我一口,就一口......”说着说着已瘫在地上。老徐冷冷地看了自己的亲外甥一眼:“给你,我吃什么!”啪地一声关紧房门。

男孩手一松,小木碗骨碌碌落在老徐的院子里,他又爬到西厢房,一路啃了满嘴的土。男孩爬到屋里不一会儿就死了,死在他那张破席子上。爹娘和姐姐们看着他咽了气了,也没有力气往外抬,就让那死孩子一天天在地上躺着,老徐也没来看过。

黄豆吃完后爹已没有办法可想,这时听人说伊通河里有一处河床草深,有人曾从那里偷偷爬出去过。爹就动起了偷爬卡子的主意:“咱们就偷着往外爬吧!兴许还真能出去呢!”

爹当天去看了地形,回来对娘说:“明天!咱一家人都去爬卡子!”

第二天,爹和娘给三个姐姐嘱咐了老多的话,不要这样不要那样,爹像个领路的将军,带着一家人上了路。爹先看好了路,有处河滩草深,就带着一家人顺河床往那边走。路上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青妇女跟了过来,说啥也要跟爹一起走。爹在前面带着路,一家人就奔了那河滩。

伊通河高岸上到处都有重兵把守,八路军在城外设下三道岗,用二姐的话说,就像纳鞋底那样一个个插空站着,密密麻麻整三层,别说过人,就是草棵子里蹦出只蚂蚱,岗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饿昏了头的爹,却带着他的老婆孩子想从这里突围出去,爹的想法够大胆的。

天黑了,爹指指前面的草滩悄悄地对娘说:“就从这爬吧!手脚麻利些,爬过去一个算一个!”

爹爬进草丛才发现草丛里一个接一个的死尸,横躺坚卧,都是没爬过去饿死在草里或打死在草里的人,看来和爹想到一块去的人还真不少。死尸发着冲天臭气,爹和娘什么也顾不得了,从一个个死尸身上爬过去,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。

 突然,跟在爹娘身后的妇女一下子绊在死尸身上,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起来。哭声一起,就听到河岸有人高声喊:“谁!快出来!”喊声未落,一梭子子弹已从爹的头上掠过。

八岁的二姐原是趴着的, 听到枪响,两眼直勾勾的,一下子从草丛里站了起来,只听到“滋溜───!”一声尖叫,一道滚烫的东西贴着二姐的头皮飞过,爹狠狠一把按倒了二姐。过后才看到,子弹贴着二姐的头皮,把二姐的头发烧焦了一道沟。

那年青妇女被枪声吓得慌了神,一把捂住孩子的嘴,猛地把孩子的头按进河水里。枪声还在热热闹闹地响着,孩子却没有丁点声音了。

可怜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子,就这样被他娘活活浸死了。

一阵枪响后,岗哨更盯牢这处河滩,草丛晃一晃,就有枪子飞过来。爹和娘在河里趴了一夜,也没有机会爬过去,看看天快亮了,爹挥挥手,全家人只好爬回去。

八路军的三重岗哨真如铜墙铁壁,每天都有抱着侥幸心理的人来这里爬卡子,除了在河滩的草丛里增添一些尸体外,没有一个人走得出去。

爹和娘在河滩里趴了三天三夜,夜夜担惊受怕,夜夜失望而归。

 三天里全家人已无一粒粮食吃,也无一夜安稳觉睡。紧张劳累饥饿,使爹这个胖人彻底变了样子,两腮塌成深坑,眼睛像个黑窟窿,牙也呲出老长,活脱脱一副活鬼的样子。

娘喘着气对爹说:“还是回去等路条吧,你都瘦成这样了, 估计人家也不会再难为你。”爹茫然地看着城边的重重哨兵,看着迷蒙中城外的田野,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
于是半死不活的一家人拖拉着两腿,就往八路军的哨卡处走。已饿了几天又熬过三夜,二姐和大姐完全跨了。她们顺着树一出溜坐下来,说啥也不肯走,爹已顾不了自己,可还得强忍着背起三姐。娘只好狠打大姐二姐的脑袋狠拧她们的胳膊,打疼了,二人才挣扎着往前走几步。

 这一路走着,几乎到处都是死人,路边的水沟里,横在路上的,还有倚在树干上的,有老有少。如果这些人再多喘一口气,从八路军的哨卡走出去,也许还能活下来,可他们没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。

沿途的树木个个都是光杆,被人剥了皮捋了叶子,白刹刹的枯骨一般。

从爬卡子的河滩走到八路军的哨卡,一家人走了半天多。终于看到八路军的哨卡了,爹已累得脸色腊黄,虚汗珠子一串串,两条腿抖成软面条。娘再也不能向前挪一步,大张着嘴喘了半天对爹说:“你走,你带孩子先走出去,我不行了!”说完,娘就要斜斜地往地上躺。

二姐吓得尖叫起来,大姐挣扎着扶起娘。大姐二姐看一路上的死人,都是这样一躺下就咽气了,她们哭着一前一后拖起娘走,她们说啥也不叫娘躺下。

死拉活拽,娘和爹算是走到了八路军的哨卡处。那里仍然挤着一团团等待路条的难民们,天已经凉了,凄风苦雨之中,老远就能听到难们发出的哀叫声。

 发路条处换了人,上次那个矮个子军官不见了,换了个高个子军官。英气逼人的军官看到爹已一副饿鬼相,二话没说,给爹开了路条。爹接过路条时满身抖得站不住,一手举着路条,一手扶着背上的三姐就往外跑。说来也怪,只剩下一口气的爹竟然背着三姐跑出了哨卡而没有昏死过去。

快死的娘也得了路条,领着大姐二姐一步一挪出了哨卡,她们像是走完了一生的路,拼着全力迈过鬼门关,浑身都软成了空口袋。

 便有八路军的战士来把爹娘和姐姐们领到哨卡外的难民收容站,每人给了一碗热橡子面粥。粥苦而涩,爹娘和姐姐们却喝得香甜,喝完了热粥,再歪倒着歇一会儿,爹娘觉得像是又从阴间回到了阳世,眼珠才转动起来。

从长春回到老家农安,一百多里路,8岁瘦弱的二姐硬是一步步走了回来。 回到家后,二姐病倒在床,双腿瘫痪,三个月不会走路。

经历了这次大劫难后,二姐一生都不吃豆类,她一闻到豆子的气味就反胃,的确,从春天到秋天,二姐吃炒黄豆吃得太多了。

本文选自《温故》第一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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